地名是一座城市最朴素的年轮,藏着历史的来时路。近日,首部《阜新市地名志》正式出版发行。11个大类、1404条地名、45万字,首次系统梳理了全市地名的起源与流变,把散落于街巷、村落、河山间的城市记忆,汇集成可触摸、可传承的文本。

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地名从何而来?又在时代变迁中经历了怎样的迭代重生?一座城该如何守住地名文脉、留住城市记忆?
一地一名皆有来路,一纸志书为城留痕。
地名流变 从民间印记到城市文明坐标
清河门区新北街道西花园社区里,三五名志愿者在花坛间忙碌打理,翻土、施肥、播撒花种,静待繁花盛放。不远处,社区移动办公桌前,工作人员正细致地为居民解答医保政策。在这里,独居老人生活有困难,邻里主动来搭把手;小矛盾小纠纷,邻里热心来化解;家里的电热水壶坏了,邻里免费来维修……小善大爱,点滴汇聚,居民脸上绽放的幸福笑容像花一样灿烂。
“早前,这里是一片矿工住宅区。2001年6月社区成立,因住宅区内原有一个大花园,花园以东的社区取名‘东花园社区’,花园以西便称之为‘西花园社区’。”西花园社区党委书记、居委会主任刘艳超向记者介绍道,“当年因一座老花园定下社区之名,如今5座花坛点缀社区,满园温情延续花园意蕴,孕育邻里和睦、居民幸福之花。”
阜新的地名,大多就这样生长在市井烟火之中。

翻看《阜新市地名志》收录的1404条地名:五峰镇因镇内有五座山峰而得名,高山台因明代烽火台古迹而来,冯家、马家店以百姓姓氏冠名,清河门源自历史事件传承,还有平安地、太平庄这类寄托美好期许的吉祥地名……
这些名称未经刻意修饰,却留存着人口迁徙、日常劳作与民族融合的点滴过往,是民间自然形成的空间坐标。
民间约定俗成的地名多源于口耳相传,不少叫法都带着特定年代的生活烙印。比如,火车头社区因居民委员会设于火车头小区而得名。1983年火车头小区建立,1990年成立第九居民委员会,2001年更名为火车头社区。
这样的地名更替,在阜新城区随处可见。蒙古语原名“不敦毛头”,本意是“粗大的树”,几经演变改为“勿拉毛头”,现在称为“红树”,既守住原有文化渊源,又便于日常称呼记忆。“东门外”因旧时城垣格局得名,如今古城门早已不复存在,地名却保留下来,成为接续过往与当下的文化线索。一百货、二百货、穆桂英商店、光明粮店等老称呼,随业态变迁淡出视野,却将一个时代的生活图景定格在旧日门牌上。
地名的每一次修正,都是城市文明的一次进阶。
一处地名,往往关联着地理风貌、历史沿革、民族习俗与语言演变。地名志里的名字写在纸上,其底蕴却藏在晨昏的街巷里、斑驳的门牌上、一声悠长的口音里。
普查修志 以专业守护城市文化根脉
地名不是孤立的符号,而是承载历史、连接情感的文化遗产。当老地名逐渐被新地标覆盖,当年轻一代对来处日渐陌生,系统梳理、精准记录,便成了守住城市来路的关键。
2014年至2018年,我市开展第二次全国地名普查,全域普查地名17363条,归档290卷,全面摸清地名底数与历史沿革。普查范围覆盖行政区划、居民点、自然地理实体、交通设施、科教文卫设施等全品类,不遗漏一条小巷、一个村落、一座桥梁。
这并非简单的信息汇总,而是一场对历史的严谨考证。工作人员深入乡镇、社区,走访长者、核对文献,厘清每条地名的来历、含义与流变。面对同一地名的不同传说,以普查资料为依据,兼顾多种记载,最大限度逼近真实。
普查之后,成果转化是更漫长的过程。2021年,《阜新市地名志》编纂启动。市委宣传部、市教育局、市水利局等部门联动,辽宁工程技术大学、辽宁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的学者加入,阜新矿业(集团)有限责任公司档案馆研究馆员从故纸堆里翻找线索。专家团队对历史沿革、地名故事反复打磨,让每一个称谓都有迹可循、有史可查。

《阜新市地名志》中汉语地名的拼写以中国地名委员会发布的《中国地名汉语拼音字母拼写规则(汉语地名部分)》为准。蒙古语等民族语地名,按国家测绘总局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制定的《少数民族语地名汉语拼音字母音译转写法》拼写,以北京普通话发音和地名用字的特殊读音对地名进行标调。
从实地普查到编修成志,阜新用专业工作留住岁月痕迹,用文字守住乡土情怀,让原本只在口头流传的地名,变成可以长久查阅、代代传承的典籍。这些文字不是终点,是一座城市的来路,也是后人辨认归途的坐标。
规范赋能 地名治理点亮民生与城市更新
彰武县民政局办公室内,地名办主任李双艳紧盯电脑屏幕,指尖快速起落。“得把整理的地名信息全部录入国家地名数据库,这可是个浩大的工程。”她逐字逐句核对地名的来历、含义与沿革。
曾几何时,彰武城镇居民身份证上,“某某社区某委某组”的模糊表述十分普遍。“委”“组”只是宽泛片区,邮递员投递、群众寻路只能找大致方位,精准定位难度较大。2005年,借换发二代身份证的契机,彰武县启动门牌号标准化工作。李双艳和社区工作人员走遍街巷、逐户核实,取消“组”的模糊划分,以街路巷为单位,为每一栋房屋编制唯一门牌号。
门牌号的背后还有一套严格的命名程序。道路命名需先向社会公告征求意见,再召开地名联席会议,由水利、交通运输、公安、文旅等部门逐条讨论,最后由政府正式定名发布。高德、百度等地图公司须凭政府文件才能将新路名更新到屏幕上。
今天,彰武县实现了户籍、工商、房产、水电气等领域地址统一。居民办理房照、营业执照、产权交易,均使用标准地址,生活便利度大幅提升。彰武县累计入库地名5886条,数量位居全省县区前列,对农村居民点、水泥路、小型桥梁等地名进行细致收录,填补了历史数据空白。
彰武县的实践,只是我市地名规范化工作的一个缩影。依托多年来落地的地名规范化实践成果,我们正为地图导航、应急救援、城市规划等城市运行重点工作提供精准空间支撑,让原本承载文化记忆的地名,真正转化为服务城市高效运转的“数据密码”。

而《阜新市地名志》的价值,不仅在于系统记录这些实践成果与地名变迁,更在于让地名文化活起来——“尹城街”得以留存,承载着老城区的烟火记忆;“玉龙新城”声名渐起,见证着城市发展的步伐;“工业街”“煤城路”未曾退场,默默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工业过往,让后代记得住乡愁、摸得着历史。
从“某委某组”的模糊指代,到“某街某号”的精确坐标;从老人嘴里的俗称,到数据库里的法定名称——地名在这里叠加了一层新的身份:既是文化的来路,也是治理的抓手。
合上采访本时我们看到,地名普查工作人员录入的每一个标准地名,都对应着数据库里一串精确的坐标。但坐标是冷的,名字是热的——“西花园”“东花园”的花开在枝头,也开在居民的幸福生活里,“东门外”还在公交站牌上留存——人过影不留,声到旧痕在。规范赋能让地名更好用,修志存史,不是让地名在“传统”与“现代”之间二选一,而是让同一个名字,既能导航到具体的门牌,也能回溯到历史的来路。
地名很小,小到不过几字方寸;地名也很大,大到装得下一座城的过去、现在和后来人的乡愁。
信息来源:2026年07月04日 阜新微报